繁体
完颜宗弼、慕容垂等人纷纷拿起筷子,学着孙廷萧的模样,大快朵颐起来。
这几位在幽州还没尝上什么好玩意的塞外贵人,此刻终于尝到了这等粗犷却又层
次分明的调理滋味,一时间竟也顾不上什么使臣的体面,只顾着埋头对付面前那
海碗里的红烧肘子和清炖羊肉。
坐在主位上的秦桧见状,虽然对孙廷萧这等粗鄙的宴客手段颇为不齿,但心
里却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只要这帮蛮子肯吃肯喝、不寻衅搞事,他这「主理接
风宴」的差事就算是办妥了一半。
「来人呐!」秦桧殷勤地拍了拍手,「教坊司的舞女们上来献舞!诸位使臣
远道而来,切不可怠慢了!」
随着一阵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,十几名身披轻纱、腰肢如柳的天汉舞女踩着
细碎的步子飘入正厅,在席间翩翩起舞。
然而,这等在中原官员看来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靡靡之音与曼妙舞姿,却并
未引来五大部使臣的多少关注。他们一边大口吞咽着那对胃口的饭菜,一边用余
光警惕地打量着斜对面的孙廷萧,似乎都在等着看这位骁骑将军,在这酒桌上还
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粗鄙之语。
孙廷萧倒也痛快。他放下筷子,端起身前的酒盏,遥遥对着五人举了举。
「我大天汉的百姓,祖祖辈辈都擅长在这黄土地上耕作养殖。而那些飞禽走
兽、出奇的珍馐好肉,恐怕诸位所熟悉的白山黑水、茫茫草原上,还要比这中原
多上几分。」
孙廷萧的声音不疾不徐,在丝竹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他指
了指案几上那碗炖得稀烂的瓜豆菜肴,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:
「本将今晚特意请各位吃这些粗粝的吃食,并非是为了折辱各位。只是想让各位
知道,不管是这天汉的百姓,还是诸位的部众,这天下人忙忙碌碌,说到底,无
非都是为了能有一口安稳饭吃,能有个过活的奔头。」
他顿了顿:「只要懂得调理的火候,这素的瓜豆菜叶,也一样能煮出肉的美
味来。这天下的事,也当如是。」
完颜宗弼这会儿正吃得满嘴流油。他本就对孙廷萧在朝堂上的嚣张不服气,
听了这番话,当即便放下了筷子,不爽地舀了一勺那炖菜送进嘴里。他刚想梗着
脖子开口反驳,却觉得那股咸鲜软烂的滋味在嘴里还没砸吧够劲儿,于是又顺手
地舀了第二勺炖菜吞下,这才冷笑着开了口:
「孙大将军这话,是想教训我们吗?」完颜宗弼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,那双
透着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廷萧,「你是想说,咱们各部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待
在塞外,和你们天汉互不相犯、井水不犯河水,这天下人才能各自吃得了一口安
生饭吗?」
眼看着席间的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,坐在主位的秦桧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
酒盏给打翻了。他连忙想要站起来打圆场、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。
可还没等秦桧开口,孙廷萧却忽然畅快地笑出了声。
「完颜将军误会了。」
孙廷萧随意地向后一靠,似乎在回忆什么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:「本
将只是想告诉你,你刚刚连吃了两勺、觉得够劲儿的这道炖菜……本将当年,还
是在你们女真人的老家,冰天雪地里的会宁府吃到的。」